皇帝没死时,并不信任陈文,毕竟陈文是前朝太傅,便让他当了一阵子太傅,时间一到,便拿了陈文的权。
打算让陆祈做出些实绩,再继承陈文的位置。
後来皇帝驾崩了,太後掌权,因朝中人才缺失,便让陈文官复原职。
陈文官复原职没多久,他唯一的儿子出城时被野狼攻击分尸,尸骨不全,他大病一场,仿佛老了十岁,病好後整日痛苦不堪,悲不自胜。
他想起沈闲玉,暗中打听到她的事迹,觉得沈闲玉定能帮自己走出悲痛。
打听到沈闲玉去了边关,便一直等着,等到边关胜利,等到陆祈死讯,等到将军们班师回朝,本以为能见到沈闲玉,却没在人马中看到她的影子。
他之前找过何丹寻求开导,可何丹见了他一面就离开了,没说什麽。
这次还是没打听到沈闲玉的信息,陈文萎靡不振,心里念叨着自己为什麽还不死,陪伴他走过低谷期的门生李元离开了,他本来打算好好教导的儿子也离他而去了。
他想找个答案,怎麽才能获得心灵的平静。
陈文麻木地走在路上,打算回府,突然在包子摊看到了沈闲玉,她好像在买包子。
沈闲玉不是眼睛看不见了吗?难道是他眼花了?
他走向沈闲玉,道:“沈姑娘,是你吗?”
沈闲玉回头,道:“陈太傅。”
陈文喜出望外,有很多疑问想说,却知道眼下不是谈话的地方,便想带沈闲玉去雅间。
沈闲玉没答应,反而带着陈文到一家绿豆丸子铺坐下,道:“没吃午饭吧,来尝尝,陆祈说这家丸子汤很好喝。”
陈文听沈闲玉言笑晏晏地提起陆祈,眼神里没半点悲痛,知道她定有很大本事,急切问道:“沈姑娘,我此次来寻你,是为了……”
说到一半,干脆道:“有没有什麽办法能帮我……”
沈闲玉笑着看他,说了一句佛家偈语描述他的状态:“不寐夜长,疲惓道长,愚生死长。”
陈文瞬间眼眶湿润道:“不错。沈姑娘有何法子能帮我?不论让我做什麽,我都愿意,求沈姑娘了。”
沈闲玉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与其为虚无缥缈的东西痛苦不堪丶执着不放,不如喝一口热乎乎的丸子汤。”
陈文脑子一亮,有一刹那,痛苦好像远离了自己。
他看着沈闲玉,喝了一口丸子汤,汤汁从喉咙流到胃里,顿时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沈闲玉说的《金刚经》里的内容。
为了寻求解脱,佛家典籍他也常读,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真正悟到其中含义。
他感觉很奇怪,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沈闲玉:“为什麽?”
沈闲玉笑道:“因为我们丢掉了一个东西。”
“什麽东西?”
“傲慢。”
——
太後见了刘兴他们,先论功行赏一番,最後问起陆祈的“死讯”,确认後仍有些不安,因为探子报这两天沈闲玉进了京城。
挥退衆人後,她照常去检查小皇帝的功课——小皇帝是她精挑细选的人,很听话。此时年纪太小,由她代为处理国事。
检查完功课,她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直到有探子来报。
探子兴奋道:“主子,沈闲玉走了。”
太後叫道:“走了?走了就好,走了我这心总算是落下了。沈闲玉走了,不管陆祈是死是活,都不会在京城里久待了。”
想到这,太後嘴角露出笑意,道:“去御花园。”
—
与此同时,沈闲玉把买的包子放进衣袖,出了城门。
才走没几步,擡头便看到不远处有一辆熟悉的马车。
驾马车的人戴了个斗笠,只能看清半张脸,可那半张脸沈闲玉再熟悉不过。
她疾步上前,拿出包子递给陆祈,笑道:“还是热乎的,快吃吧。”
陆祈接过包子,笑道:“多谢姐姐了。”
沈闲玉道:“你进马车里,我来驾车。”
陆祈听话进了马车。
沈闲玉驾着车,道:“我见了何丹,见了陈太傅,见了宋朗和李芷,李芷说赵姐姐觉得京城老是有血光之灾,我走後便回了桃花村。她们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赵姐姐他们回桃花村了,我们什麽时候回去瞧瞧?”
“先去云霄观,履行完对小山道长的承诺,再回桃花村看赵姐姐他们。”
黄白色的亮云慵懒的席卷了半边天,形状变换不定,此时隐约成了一朵巨大的莲花,花瓣不断向四周伸展。
有风吹过,但没有改变莲花的方向,莲花云静静凝着沈闲玉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瞧不清半点影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