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5章先生,幸会
李长隆的晚宴现场提前一个月交给礼宾公司策划,又在出席的客人上精挑细选,适当借力,是以,晚宴的规格十分之高。
章致蕴倒数第二个到,他在庆港的商业宴会上晚到早走才算符合身份。
有几人迎上去跟他寒暄,李琼茵也挽着李长隆的胳膊走过来。章致蕴从侍者手里接过酒,跟李长隆碰了一下,“希望我没错过开鱼仪式。”
李长隆花六位数拍了一条野蓝鳍金枪鱼,自然要把开鱼仪式做为宴会开场。
李长隆爽朗大笑,“还有个神秘嘉宾要来,应该快到了,我们等一等。”
章致蕴少有还需要等别人的时候,客套两句,问跟在身後的乔斯,“谁?”
乔斯低语,“边黎。”
章致蕴短暂惊讶一瞬,很快又一副事不关己的虚假淡笑,边黎那些先硬後怂的行径,不是值得他感兴趣的人。
他找了个座位跟熟人不太走心地聊天,打算只待二十分钟就离开。
乔斯出门後得知边黎出席,心思便在确认边黎那张脸是不是金发男孩上,跟眼前的几人聊了一会儿,找了个座位图清净。
刚坐下,李琼茵叫他,“哥,我妈叫你去她病房。”
李琼茵的母亲是乔斯的表阿姨,身体不好,常年卧床,老宅专门建了医疗中心方便她养病。乔斯放下酒杯,跟章致蕴打了声招呼,走出大厅前交代李琼茵,“边黎到时跟我说一声。”
李琼茵笑道:“你认识他?”
“我不确定,可能认识。”乔斯说。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等着见边黎。他是边家新掌权人,先结识只有好处,即使生意没交集,先混个脸熟,也算是商业资源。
有保镖汇报边黎的车到了门口时,李长隆的步伐都快了三分之一,几十人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跟边家有生意往来的几人已经无声挪到门口迎接。
章致蕴神情专注地坐在靠近吧台的沙发上,看人头攒动。
心思早跑了到阿根廷。章小鱼中学毕业时,他曾往那里一个非营利组织捐献一笔钱,用于救援饲养安第斯神鹰,作为纪念,他们给一只六个月大的小鹰取名Piscis。
那只鹰五岁了,他今天收到了新的照片。
原本计划章小鱼大学毕业时去看它,可是章小鱼连自己的毕业典礼都没出席。
章致蕴抿了口酒,黑钻香槟的馀韵却提前浮上来,燧石矿物口感让他恍神,他感到不安。
很快,他闻到了一股木质香,章小鱼的香水,他们共用的沐浴液,潮湿的触感,遥远的欢笑,神庙的断壁,近在咫尺的影像,干涸的泳池,睡眠的废墟…这些东西与章小鱼消失後的味道同频。
门口出现笑声和骚动,有人被簇拥着走进大厅。
那人年轻得出人意料,面部轮廓优秀,身体线条流畅,精雕细琢到不近人情。
章致蕴捏紧酒杯,缓缓站了起来。
四海八荒从章致蕴身边呼啸而过。
这张脸与章小鱼八分相似,两分是气质比章小鱼坚硬;身材与章小鱼八分相似,两分是消瘦僵硬了一些,大概海水太凉,使他没有之前灵活。
郑樾站在他右侧,李长隆站在他左侧,向他介绍他周围的人。
他看起来像月亮,曾经掉进明州港,碎成千万片。
就像章致蕴在监控中看过不知多少次那样,某个黎明又偷偷把自己拼凑,复原出另一个月亮。
既突兀又虚幻地出现在章致蕴面前。
他跟人讲话,嘴角平直,脸上泛着临时起意的和气,眼神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冷漠。
那是拥有绝对权力才会有笃定。是不惜代价也要掌控局面才会有的冷酷。
让人轻易忽略他的年轻,也不敢细看略短的中庭还带着一丝孩子气。
跟他攀谈的人又激动又敬畏,连李长隆讲话也不是很利索。
章致蕴的酒水在微微颤抖,波纹碰到杯体,来回震荡。
好像得知章小鱼跳海後的恐惧延迟,这时才到达。
在某些瞬间,在章小鱼被海水淹没的一百多天里,身体强壮思维敏捷的章致蕴有没有在想到自己要为残缺的章小鱼的尸体铺满鲜花时惊恐?
在想到自己临终一刻也未能再见章小鱼一面时心痛?
这些别人都无从得知,即使有,章致蕴也不会泄露分毫。
他仍然八风不动,体面有度。除了眼尾有丝不易觉察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