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黎在李长隆的示意下望过来,眼神交汇的刹那,章致蕴屏了一口气。
但边黎的眼里没有章小鱼见到章致蕴时的欣喜与狡黠,只有刻意挤出来的一丝善意。
那是商事交往中,经过利益评价後给与的有限的特殊。
章致蕴两腿从未有过的沉重,像屹立的罗马柱,难以撼动。
他拿酒杯的那只手变得麻木,于是换了一只,等着边黎走过来。
要感谢李长隆的灯光,边黎耳朵上的绒毛纤毫毕现。
此人是章小鱼无疑,也是边黎无疑。边家不会拿掌权人开玩笑,不可能初次露面多此一举弄个替身之类的东西。
章致蕴想,章小鱼从前忙忙碌碌,在学校花费大部分时间,跟朋友玩花费另一部分时间,应该没有留一点去猜测章致蕴的心思。
而且章致蕴除了结婚这件事想让他猜一猜,其他几乎是透明。
所以,和以前一样,边黎不管章致蕴在想什麽,是不是能承受,毫不留情地张开形状清晰的弓唇,“章先生,幸会。”
客气得像第一次见面,称呼也像第一次见面。
这一声,加上陌生的眼神,章致蕴几年的心血和付出被抹去了。
章致蕴静了两秒,这两秒里的念头移山倒海,翻天覆地,归于平静。
他指节发白,仍仁慈地跟边黎碰了碰杯,平静地说了声“幸会。”
然後微微侧身回应身边其他人挑起的话题。不想与边黎继续交谈的意思表露无遗。
边黎笑了一下,很自然地移开酒杯,走向下一个人。
擦身而过时看了章致蕴一眼,那一眼里并没有探究和兴趣,好像只是为了记住这个对他无礼的人的模样。
在场的人对两人初次见面就暗流涌动的剑拔弩张感到意外。
唯一不感到意外的是刚从疗养楼回来的乔斯。
乔斯一进来就看到了边黎,在大失所望前大吃一惊,看清章致蕴的脸色後,斩钉截铁走到边黎背後脱口而出,“小鱼。”
声音不大,足够边黎听到。但只有郑樾有所反应,“乔总认错人了麽?”
边黎在被一名科技公司的总裁聊这个季节的滑雪场,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看乔斯,问郑樾,“怎麽了?”
郑樾介绍道:“这是致仕的副总,乔斯。”
边黎主动跟乔斯碰了一下酒杯,“幸会。”
他对乔斯印象显然好一些,表情没变化,但话多了一些,“听说之前有几件事跟致仕闹得不太愉快,今天本来打算跟章先生解释,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乔斯嘴角抽了抽,这假模假样的毛头小子到底是谁?他堆起笑,“哪里需要让您亲自解释,都是争风吃醋的小事。章总不会在意的。”
边黎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就好。”
“边总以後主要在庆港办公了吗?”乔斯说,“早想拜访您,一直没机会,致仕之前想促进两家贵金属贸易的合作,不知现在提晚不晚?”
边黎几乎没有思考,表现出兴趣,“生意没早晚,你跟郑樾约时间,改天去我办公室详聊。”
乔斯稍显激动跟边黎碰杯,又聊了几句。
回到章致蕴身边,有些同情道:“你要先回去吗?”
章致蕴的眼睛跟着边黎转动,又回到眼前,“不回。聊了什麽?”
“章小鱼,摇身一变成边黎,简直匪夷所思。”乔斯答非所问,一口气喝完杯中酒,“手腕还很嫩,我明天要去富立拜访他,看他到底在玩什麽。”
又劝章致蕴,“你还是先回去吧。这种场合,做什麽都不合适。他装得也太像了,我从来没在小鱼身上见过这种气场,好像同一个壳子换了个灵魂。”
章致蕴却不领情,把刚才边黎的神情又回顾了个遍,难辨真假地说:“可能是巧合,长得像而已,根本不是章小鱼。”
“绝不可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章致蕴,“那就是章小鱼。”
“你就这麽笃定?”章致蕴呷了口酒,打量乔斯昂贵笔挺的西装。
乔斯耸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鱼跳海後,有人送我一个岛…”
乔斯一边讲一边观察章致蕴的脸色,很怕他听到一半突然下令半路伏击边黎的车,或者挟持边黎的人。
章致蕴从来不是市民口中热衷修建公园的慈善家,也从没跟和气绑定。只是养了章小鱼後才收敛了一些煞气,让人忘了他在外面手段有多狠。
乔斯短时间内汇聚信息,推测所谓的边境孤儿大概是边黎狸猫换太子,或者僞造身份。
不管怎样,看章小鱼每次吃醋就在生意上捣乱的行径,到章致蕴身边这件事总是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