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瑄却知,他所求哪里是什麽狗屁富贵,唯君主圣明丶百姓安康,海晏河清而已矣。
出言试探,不过是确定一番。
若碰着的是个迂腐守旧丶裹足不前之辈,以对方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自然不会有而後种种肺腑之言。
幸好陛下有容人之量丶不与他计较。
瞿道文擡首望天:“如此星辰如此夜,不若去为兄府上小酌一杯,你我也好叙叙话。”
狱中毕竟隔墙有耳。
张瑄心中感动,这是念及张府被查抄,怕自己无处可去丶却又顾着尊严脸面,找出来的由头吧。
沉着嗓音认真道:“瑄,谢过景略兄。”
瞿道文亦侧过身,擡起胳膊轻拍张瑄作揖的手腕:“不知你谢的是哪一桩?”
又将掌心翻过来:“谢礼又何在?”
这几日变故横生,数年郁气终得开解,却也沦落成那无家可归丶人人喊打之类。
知道他是有意将自己从千头万绪中拉出来,张瑄擡头丶也淡淡勾唇:“要礼没有,要命一条。”
瞿道文闻言,便自顾自转身向前,边走边摇头,不赞同道:“张兄如今甚得陛下看重,我又哪里敢造次?”
身旁默默跟上的张瑄却一本正经地:“事先有所隐瞒,还请景略兄见谅。
只是下次危急关头,请切莫为瑄如此亲涉险境。”
瞿道文没有应答:“若非如此,又何来今日际遇?
合该为兄谢你才是。”
张瑄彻底没辙:“景略兄之辩才,自春闺前瑄就不及远矣,如今看来丶瑄竟丝毫未有长进。”
瞿道文爽朗道:“想逾越为兄,中酒酩酊即可。”
“何解?”
“但会周公,所愿皆得。”
……
翌日。
朝会第一桩事,便是小顺子宣旨。
张瑄先是操办冬祭,又是大义灭亲,不仅毫发无损的从狱中出来,还升任礼部员外郎,虽只是从五品,但和从前清闲编修相较,此职却是有实权的。
而许多大臣眼中的投机分子,瞿道文,更从小小试读一跃成为刑部侍郎。
刑部尚书被当庭问斩,现在可谓群龙无首,照理本该左侍郎陈无咎顶上,如今忽然调过来个翰林院的瞿道文,却并无其他变动。
这圣旨本身可就更耐人寻味了。
摆明之前的事其实根本就得萧瑾默许,但同时又表态:朕赏罚分明,不放过一个为非作歹之人,但只要认真改过丶踏实办事,也绝不会被亏待。
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儿。
整日整夜悬着心丶这些天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的张党馀孽,心中才彻底踏实了些。
好歹是陛下亲授,同僚多少得礼让三分,只是陈无咎已在刑部待了四年,好容易熬到这个位置丶得此升迁机会,却凭空冒出个平级,纵他无心刻意刁难,瞿道文初来乍到也是举步维艰。
不过官场本就如杀场,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萧瑾以後又如何指望能用他?
轻咳一声,打断下面的窃窃私语。
“怎的丶若有意见,何必小声议论,直接说出来便是。”
……群臣还未从前两日之事中缓过劲来,哪里轻易敢开口?
无人回应。
张瑄和瞿道文出列:“微臣,领旨谢恩。”
“嗯。莫要叫朕失望。”
既铺好了路,该如何走丶又能行至何处,便看你们自己的抉择与造化了。
此时一切也算终于尘埃落定,萧瑾心里亦松了口气:“天寒地冻丶佳节将近,明日便免了早朝,你们也好生歇息一阵吧。”
统共只馀四日便是除夕,若依旧制,年前本有三日休沐,这样一来,便是直接年後再上朝了。
群臣自然乐意躲懒,直呼万岁。
萧瑾向来不喜废话,遂起身退朝。
【作者有话说】:谢鹤亭:啥时候负责任这种好事轮到我??
瞿道文:喝吧,醉了梦里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