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被这两眼盯得头皮发麻,岂会分辨不出陛下这是真有些动怒了,更加坚定了走为上策:“是。”
弯着腰退了出去。
萧瑾又看回从方才就尚未起身的谢鹤亭,竟和他梦中那副执拗模样逐渐重合。
思及此处,那点气性又被心头涌起的酸涩淹没。
末了,把身前没动过的瓷杯往前推了推,“渴不渴?”
纵是谢鹤亭也有些难掩诧异地擡头:对方神色收敛到了极致,若此时所着并非常服,换作龙袍,不必坐在高堂上也足以威慑衆人。
继而上前丶执杯一饮而尽。
“坐。”
尾音却被一阵猛地咳嗽声吞没。
萧瑾连忙起身轻拍着谢鹤亭的背,没忍住数落道:“又没罚你酒,喝这般急做什麽?”
谢鹤亭自己又倒了小半杯,将喉头泛起的微甜咽下去,才勉强压制住咳嗽。
坐下边道:“微臣没事。”
“可是方才在外受了凉?有什麽非要深更半夜去处理不可?”
——还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大街上…
谢鹤亭擡眸,就那麽静静望着萧瑾,没说话。
萧瑾无奈道:“我无意窥探你的私事。”
谢鹤亭心中熨帖,仿若丹田的隐痛与烧灼感也减轻了些,温声道:“嗯,微臣知晓。”
萧瑾认真回望过去——却又被对方那复杂难言丶深不见底的目光所包裹。
忍了又忍,终道:“这诺大的京城,便没个你牵挂忧心之人麽?”
谢鹤亭的目光似眷恋似不舍,半晌,才垂眼闷声道:“有。”
“那更要好好待自己。”
说罢不给人回绝之机丶边起身边道:“回北疆之事,朕就当没听过。先过段时日,你思虑周全丶再做决断。”
徒留谢鹤亭罕见的没开口应答丶亦未起身相送。
世间的事,总是这般阴差阳错丶难得圆满。
自己的身体竟到了一杯凉水便能引发阵痛反复的境地,既已虚弱至此,何苦误己误人?
……
裕王府。
萧睿抓着座椅扶手丶整个上半身都激动得倾将出去:“消息可靠?”
孟馀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回殿下,手底下探子才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萧睿倚靠回去,一勾唇丶眉眼也跟着上挑了几分:“好好的宫里不待,非要跑出来瞎晃悠,皇兄啊丶你说我该说你什麽好?”
孟馀道:“主子,机不可失啊,待人一回去,那便是进了铜墙铁壁了。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处理了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
沉吟片刻。
“可如此仓促丶本王担心…”
“今日是上元节,本就人多易生乱,出现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何况属下等筹备此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亦算不得仓促。”
……
萧睿一咬牙一闭眼:“好罢!”
略作思量:“顾慎可回京郊营了?”
“本欲明早动身。”
“这事你和顾慎亲自去办!”
孟馀恭敬一揖:“是。”
萧睿擡手一挥:“本王在府内等你们喝庆功酒!”
……
彼时谢鹤亭才回卧房约莫半柱香,正在榻上盘腿调息,忽的听到门外一阵骚动。
正披上大氅想去查探,便听燕管家在外急促道:“家主,东厢房走水了!”
谢鹤亭手中的结还没系好,闻言三步并作两步丶大开房门:“昭儿如何?”
燕管家愁眉苦脸丶以拳捶手:“府内的已都去帮忙了,只是火势太大,还没寻到小公子。”
谢鹤亭刚迈出两步,想起什麽似的:“把你的人也带上。”
暗二即刻以脚点地:“方才几乎发现的同时便已调派人手了,正欲前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