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的传播力,让人们遗忘那些本就和他毫无关系的东西。”段承落下一句话,他目光黯淡,思绪也跟着飘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段承曾在李肃手里买下的那几处废弃的疗养院,经过再建休整,成了真正的疗养院。
他偶尔会再走一走疗养院门口的路,从一个季节走到另一个季节,院门前的树叶黄了又绿,最后掉得光秃秃。
段承除了待在这儿,有时也会向众人打听李朝阳的去向。
只是,谁也不知道。
他住在曾经的家里,那栋上了年头的居民楼,有时候也会去城郊的那栋房子,这两个地方装载了段承不愿褪色的记忆。
李朝阳从那座沿海城市离开,去呼和浩特看了大草原,在那里意外碰见了旧相识,他其实早已忘记了那人的名字。
只是看着那张和记忆中略有相似的脸,模糊地回忆起两人的经历。
陆骁还是那么自来熟,见到李朝阳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非要拉着他叙旧。
李朝阳纳闷,两人相识还是于权牵桥搭线,更别提他一个劲儿灌自己酒,算不上什么好交情,哪有什么旧可叙?
可他还是同意了,和陆骁喝了个昏天黑地,迷迷糊糊把一些从未吐露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李朝阳没有想过让这人给自己一点儿建议。
他只是不想再憋在心里,他想像泼出去的水那样,蒸发、升腾,再也不占据一块儿天地。
“我们三四年没见了吧,其实没几年,但我、好像把半辈子都过完了一样。”李朝阳闷下一杯酒,明明胃里像刀割火燎,脑子也晕晕乎乎,脸色依旧苍白。
“我结婚了、又离了,兜兜转转…好像什么也没能改变。”他突然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空缺,眉头一皱,“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丢了那枚戒指,是不是现在就会稳稳地戴在我的手上?”
“我想把一切都牢牢地抓在手里,可抓得越紧,丢得好像越快。”
陆骁听着也晕头转向,他喝醉了,倒酒的手不停抖动。
“我以为再给我点时间,一切都会明了,可时间不等人,我留在原地,总有人要走。”李朝阳声音越来越轻。
陆骁看着他,那人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但他还是思索着这句话,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会走?”
李朝阳一愣,喝了酒的大脑转得很慢,缓慢接收这句话,又缓慢思考,“难不成他也会留在原地等我吗?”
“说不准,也许一直在呢。”陆骁嘿嘿一笑,抬手和他碰了碰杯,“你知道我对你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李朝阳还在那句话带来的震惊中没能缓过神,陆骁自问自答道,“我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难对付的人…做事雷厉风行,又爱挑刺,有时候一针见血不留情面,为人也爽快、和我合得来。”
“这几年没见,你变了些,又没怎么变。”陆骁眯了眯眼睛,想摸一根烟出来,“你有野心,好像想得到的一定会得到。”
“哈哈哈哈,”李朝阳笑出了声,“我倒是觉得,这叫贪心。”
“我想要的太多,我什么都想要,就容易……什么也得不到。”
“你还不到三十岁,就算是贪心又怎么了?”陆骁拍了拍李朝阳的肩,“朝阳,我知道你变在哪儿了。”
“你变得有点胆小了。”
李朝阳侧目看着他,没有回应。
“你刚才说,那人没再把戒指给你,给过的东西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陆骁口齿有些不清,但思绪依旧清楚,“他不给你,就去问他,问个清楚、问个明白,问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
一旁沉默许久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他,“他不会后悔。”
这下换陆骁愣住了,他想了想紧接着笑出声,“看啊,你也有答案。”
“那个人会不会在原地等你,朝阳,你不如问问自己,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李朝阳垂下头,酒精麻痹他的大脑,可他的心里却涌上一个答案。
陆骁说的没错,迄今为止,很多事情,他自己心里都有一个答案,正确与否都要他自己去看。
“朝阳,这次你来得太突然,我没有好好招待你。改天我专程上门拜访,等到那一天,希望你困惑得种种,都有一个答案。”陆骁举了下酒杯,“我敬你。”
杯身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酒水往外洒出几滴,落在李朝阳的手上,他垂眸看着,仰头喝下这杯酒。
他的确变得有点胆小了,李朝阳想,如今,不再有一件事能牵制住他的脚步,更不会有一件事像曾经那样对他造成威胁,让他心惊胆战。
他一无所有,便不再害怕失去。
二十岁出头时的李朝阳天不怕地不怕,心比天高、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即将三十岁的他成了和当初截然相反的人。
李朝阳意识模糊时闭上了眼,好似和当年的自己远远相望。
那人开口说了什么,李朝阳没太听清楚,也没有看明白。
心里却涌上一个莫名的念头。
做你想做的事,对不对也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倒计时了,四——
欢迎回来
和陆骁分别后,李朝阳拉着行李回了那座沿海城市,他想问清楚、问明白,不再像从前那样猜来猜去。
冬天的南方没有李朝阳想象得冷,风不再刺骨却有些潮湿。
花店到了下班时间,只有零星几个人,店门前还是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不刺眼,反而让李朝阳看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