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哄笑间,楚曜扯马缓缓前行。
夜风掠过荒芜的城郊,楚曜跪在石碑前,酒坛在石碑上撞出闷响。
“阿狸……”指尖摩挲碑上“爱妻时愿之墓”,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想起喂她莲子时,她气呼呼抿唇、敢怒不敢言的娇憨。
想起独吞最后三块糕点,她眼巴巴望着、馋到扭头快步走的背影。
跑马时,她因旧事垂泪,不愿阿狸去想那不开心之事,他手忙脚乱耍宝,看她破涕为笑,绯红脸颊映着晚霞,比花还艳。
背着她走东宫路,每一步都盼更长些,再久些。
那些抱着、背着、搂着的日夜,她吃饭时腮帮鼓鼓、喝水时睫毛轻颤,连安睡时嘴唇张合的模样,清晰得能触到温度。
半年战场厮杀,鲜血没冲淡思念,反倒让阿狸在心底彻底生了根,愈发滚烫。
他早知道,余生爱不上别人了。
“连舅舅那个向来厌弃儿女情长的人,都要大婚了。”
楚曜仰头灌酒,酒水泼溅衣襟:“阿狸,归来见面那日紧紧抱着你,其实我想问…你愿不愿嫁我。”
他蜷缩着抱住毛边荷包,像抱住最后一点光:“这是你唯一给我留下的……”
楚曜倚着墓碑沉沉睡去,忽有夜风卷起尘土,恍惚间似见黑衣少女坐于坟头对他轻笑。
他猛地伸手去抓,只攥得满手虚空。
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坟边分明真坐了一黑衣人。
楚曜惊得酒意散了大半,定睛细看,竟见楚承渊握着铲子,一下一下刨着坟头土,泥石簌簌坠落,眼瞧着棺木就要被刨露出来。
……
今日当晚楚承渊捏着密报的指节泛白。
“楚曜班师,直奔郊外新坟”
半年前那场火事,皇室暗卫的尸首横陈宫殿,唯一消失的时愿,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原以为两人早已暗中合作,只为助…助他的小皇后远离自己,谁料楚曜单枪匹马奔赴边境军队,连随身护卫都未带足。
楚承渊盯了半年,亦找了半年。
他布下的眼线踏遍三州四十八县。看着楚曜在沙场上浴血厮杀,看着他深夜独酌时摩挲贴身荷包,却始终不见时愿的踪影。
直到今日,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皇后去了哪里。
楚承渊腰间别着的铁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未看那对着石碑沉睡的男子面容。
“别怕。我这就带念宝回家。”楚承渊想即便是尸骨也要陪他身边日日夜夜。
很快在铁铲即将楔进棺木接缝时,他耳边却骤然炸开劲风。
楚曜的剑锋擦着他耳畔劈落,在地面划出半人深的沟壑:“你敢动她!”寒光映着他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