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说纷纭,她们心里如此想的,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
清远大长公主性子耿直,见温宁沅有些呆愣住迟迟不开口,她便朗声笑了笑,说:“刘夫人莫不是喜欢上春茗了吧?”
刘夫人点头不迭,“是啊,春茗活泼又机灵,臣妇特别喜欢她。”
此话一出,众人露出了然神色,果然刘夫人打的是这个主意。
就连温宁沅心里也如此想,偏头看眼春茗略有些不情不愿的神情,婉拒的话刚到嘴边,就听到刘夫人说:“臣妇膝下没有女儿,先前听闻圣人身边的春茗娘子自幼痛失考妣,由翁翁婆婆抚养长大,如今她的翁翁婆婆仙逝,臣妇斗胆,想收春茗为养女,在家中养几年……”
“春茗到了适婚年龄,能在家中养几年?”清远大长公主问。
之前春氏夫妇见春茗年岁渐长颇有几分容貌,就动了歪心思,想利用春茗的婚事为自己谋取利益。
温宁沅眉心微皱,她并不想用恶意揣测刘夫人,却也不得不多个心眼,怕春茗再遇不测。
“刘夫人。”温宁沅客客气气说,“吾与春茗相伴多年,一时离开吾身边,吾但有些不太习惯。”
刘夫人早就打听过了。
什么相伴多年,春茗去年才到温宁沅身边侍奉,而今才够一年多的。
真正与她相伴多年的,是另一侧眨着眼睛两眼迷茫的鸣瑟!
“唉,既然圣人如此说,臣妇便歇了这个心思吧。”刘夫人叹口气,“只是臣妇当真喜欢春茗,纵使她一辈子不嫁人,我也会把她养在身边,当亲生女儿疼的。如若她有了中意的郎子,我还打算让郎子入赘我们刘家,这样我与春茗一辈子就不分开了。”
刘夫人情感发自肺腑,说到最后红了眼眶,看得春茗有所动容。
春茗没有享受过完整的父爱母爱,也没有体会过生在一个父母双全的家庭会是什么感受,鼻尖微微酸涩。
“春茗,你答应吗?”温宁沅在意的是春茗的想法。
听到入赘二字,鸣瑟眼睛一亮,悄声对春茗说:“春茗,我瞧着刘夫人满含热泪,不像是在说谎。要是刘夫人夫妇真心疼爱你,日后你有了心悦的男人,他入赘你们家,只有你欺负郎子的份,断没有郎子欺负你的份。”
“更何况。”鸣瑟拉扯春茗衣角,朝她挤眉弄眼,笑得很是骄傲:“有圣人在,量刘家也无人敢欺负你。”
那日祭拜翁翁婆婆,春茗与刘泰单独相处良久,说过不少贴心话,从刘泰的言谈举止就可以看得出,他是一个外冷内热之人,对待他人非常体贴细心。
春茗想,或许成为他的妹妹,对她来说也不错。
她走出来,站到刘夫人身边,向温宁沅俯身大拜后起身,说:“回圣人,婢子答应。”
刘夫人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张开双臂抱住春茗,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忙做出行礼的样子。
“多谢圣人,臣妇感激不尽!”她语气难掩激动,心里头已经想好了在府上给春茗建一个又大又好看的园子,独春茗一人居住。
春茗不知道刘夫人的想法,只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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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枝头,天空当中并无繁星闪烁,只有孤月挂在正空,投来微弱的光。
然而垂拱殿外金碧辉煌,熠熠闪光,亮得如同白昼,落在吃醉了酒的人眼中,刺眼夺目,很是不适。
容述一直按着脑袋,神色疲倦。
福胜看出容述眼底的不耐烦,向前一步清清嗓子,说了些客套话,让朝臣都散了。
他搀扶着容述,一路向坤宁殿走去,走到偏殿前,容述叮嘱道:“善柔不喜我一身酒气,先沐浴更衣后再找她。”
福胜应声是,挥挥手,示意坤宁殿的人前去热水,供官家沐浴。
“福内官,太后有事召见您。”殿外,一位宫人说道。
福胜咬牙,心里千万个不愿,碍于赵太后威仪,不得不跟着宫人走了。
容述倒在床榻上,身子逐渐火辣,令他面目狰狞难受起来,那旺盛火苗扰乱了他的心智,令他眼前被一团迷雾遮挡,隐隐约约间看见一窈窕身影正朝他走近。
容述摸着额头,脑海当中正在回忆先前席上吃过的东西。
今日温宁沅生辰,他分外高兴,想着日后温宁沅每年生辰都会同他一起过,他就多喝了几杯酒,没想到醉得意识涣散了。
那宫人走至他的床榻边,半跪下身去,伸手触碰容述的衣领,娇声说:“官家吃醉了酒,婢子为您更衣。”
容述眼神一缩,往另一侧避开。
宫人不以为意,仍坚持不懈,只当容述现在还是神志不清的状态。
“官家,婢子是圣人身边的宫人。”宫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平和,像一团棉花一样,配上她那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看得人如痴如醉。
容述坐直身子,轻声道:“圣人?”
“是。”宫人笑得娇羞,手上动作未停,一边触碰容述衣领,一边说:“是圣人命婢子前来服侍官家。”
“放肆。”容述身体内部那团火焰燃烧至头顶上方,吓得宫人浑身颤抖,双手愣在半空当中,不知所措。
她醒过神来,对上那双冷得如同冬日里冻结的冰层般的眼睛,这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喝醉,神智清醒得很!
宫人连忙俯身下跪,不敢抬头望向容述。
“你说,你是圣人身边的人?”容述不禁笑出了声,“只怕这个圣人,是代指太后大娘娘吧!”
大靖后宫的习俗,太后也可以称作圣人,不过一般来说的圣人只称呼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