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纱,柔和地勾勒着田冥渊专注的侧脸。他手指修长有力,握着匕首的动作却很轻巧,梨皮均匀地垂下,竟未断裂。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唇色也有些浅淡,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戾气,却消散了不少。
“你的伤……毒……”郑清樾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关切。
田冥渊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我没事了,余毒有刘院判的药压制着,不碍事。”他将削好的梨切成小块,用银签叉起一块,递到他唇边,“倒是你,这次伤了元气,需得好好将养。”
郑清樾就着他的手,慢慢将梨块含入口中,清甜的汁液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他咀嚼得很慢,目光却一直落在田冥渊身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那天……”他咽下梨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替我挡的那一掌……”
田冥渊放下银签,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然后重新握住他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清樾,”他唤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坚定,“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那么做。”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郑清樾的手背,仿佛在安抚他那一刻的惊悸。
“看到你有危险,身体便自己动了。来不及想后果,也……不必想后果。”他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溺毙人,“你活着,才最重要。”
郑清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眼眶。他垂下眼眸,长睫轻颤,低声道:“……我也是。”
田冥渊微微一怔。
郑清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虚弱,眼神却清亮而坦诚,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通透与无悔:“看到你中毒昏迷……我觉得,若你不在,我独活也无甚意味。”
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田冥渊耳边。
这是郑清樾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承认田冥渊在他生命中的重量,重逾生死。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潮水般将田冥渊淹没。他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郑清樾胸前的伤口,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拥抱一个易碎的梦。
“傻子……”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埋首在郑清樾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我们都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郑清樾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臂,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期许在沉默中流淌。
“母亲她……”郑清樾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田冥渊松开他一些,看着他略显忐忑的眼神,心中了然。他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温声道:“母亲她……已经接受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你昏迷不醒,我也命悬一线的时候,她看着我们,便明白了。是她亲自下令,动用所有力量去寻找‘黄泉’引。”
郑清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动容。他没想到,那位曾对他冷言相对的将军夫人,最终会选择成全。
“等你再好些,我陪你正式去给母亲磕头。”田冥渊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从此以后,将军府,少将军府,都是我们的家。”
郑清樾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坚定与深情,心中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好。”
这时,门外传来陈岩刻意压低的声音:“将军,有消息了。”
田冥渊神色一凛,对郑清樾柔声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郑清樾点了点头。
田冥渊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走出内室。
外间,陈岩面带喜色,压低声音禀报:“将军,派往南疆的人传回消息,似乎找到了关于‘黄泉’引的线索!据一个隐居的苗医说,其族中古籍曾有记载,与前朝秘毒‘碧落’相伴相生的‘黄泉’,并非单一药材,而是一种生于极阴之地的奇特蛊虫的分泌物,配合几种罕见草药方可成引!那苗医说,他年轻时曾听族中老人提过,北境深处的‘黑风沼泽’深处,似乎有过类似蛊虫的踪迹!”
北境!黑风沼泽!
田冥渊眼中精光爆射!这线索虽然依旧渺茫,但总算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比之前大海捞针般的寻找,已是天大的进展!
“消息可靠吗?”他沉声问,心脏因希望的升起而剧烈跳动。
“属下已让人反复确认过,那苗医在当地颇有名望,且与世无争,不像是有心人安排的陷阱。”陈岩谨慎回道。
“好!”田冥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安排人手,不,我亲自去一趟北境!”
“将军,您的身体……”陈岩面露忧色。
“无妨!”田冥渊斩钉截铁,“余毒既已压制,便不影响行动。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发!”他必须尽快拿到“黄泉”引,彻底解除体内的隐患,他不能再让清樾为他担惊受怕。
“是!”陈岩领命,匆匆而去。
田冥渊平复了一下心绪,重新回到内室。郑清樾正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栩宁,”听到脚步声,郑清樾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你要去北境?”
田冥渊走到床边坐下,没有隐瞒:“嗯,找到了‘黄泉’引的线索,在北境黑风沼泽。我必须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