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樾沉默了片刻。北境苦寒,黑风沼泽更是凶险之地,以田冥渊如今的身体状况……但他更知道,这“黄泉”引关乎田冥渊的性命,非去不可。
“带我一起去。”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田冥渊一愣,随即断然拒绝:“不行!你伤势未愈,北境环境恶劣,太危险了!”
“正因为我伤势未愈,你才更不能丢下我。”郑清樾看着他,眼神清亮而执着,“你不在,我无法安心养伤。若你在北境有任何闪失……”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两人都懂。
他伸手,抓住田冥渊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说好的,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田冥渊看着他那双仿佛能看进人心底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郑清樾说的是实话。经历过之前的生离死别,他们都无法再承受独自等待的煎熬。
他反手握住郑清樾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终是妥协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与纵容:“好,我们一起去。”他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逞强。”
郑清樾唇角微扬,点了点头:“好。”
(完)
北行
三日后,出发的时辰定在破晓。
少将军府门前,车马肃立,随行的是一队五十人的精锐亲兵,皆是田冥渊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经历过南疆寻人之役,忠诚与能力毋庸置疑。队伍中还有刘院判的一名得力弟子随行,负责沿途照料二人的伤势。
天色未明,秋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郑清樾裹着厚厚的银狐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由田冥渊亲自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辆特制的、铺着厚厚绒垫的马车。
沈洛白站在府门前,看着相携而来的两人。田冥渊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骑射服,外罩墨色大氅,虽难掩病容,但挺直的背脊和锐利的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七八分气势。郑清樾则是一身月白,外面罩着那件价值不菲的银狐裘,清减了许多,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历经磨难后的沉静与坚韧。
“母亲。”田冥渊松开扶着郑清樾的手,对着沈洛白郑重行礼。
郑清樾也随之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夫人。”
沈洛白看着他们,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上前一步,先替田冥渊理了理大氅的领口,动作轻柔,带着母亲的慈爱:“北境苦寒,万事小心。你体内的毒虽被压制,但不可动用内力,更不可与人激烈交手,记住了吗?”
“儿子谨记。”田冥渊颔首。
沈洛白又将目光转向郑清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清樾,你伤势未愈,此去路途遥远,更要仔细将养。”她从身后嬷嬷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递给他,“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材和补品,你……照顾好自己,也……看顾好他。”
这声“看顾好他”,无疑是一种彻底的认可与托付。
郑清樾微微一怔,双手接过包裹,迎上沈洛白带着担忧与期盼的目光,郑重道:“夫人放心,清樾明白。”
沈洛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退后一步:“去吧,早去早回。”
田冥渊与郑清樾再次行礼,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田冥渊立刻将郑清樾揽入怀中,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蹙眉道:“手这么凉,可是冷了?”说着,便将一旁准备好的暖手炉塞进他怀里。
郑清樾摇了摇头,靠在他肩头,低声道:“不冷。”他只是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比常人更畏寒些。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尚在沉睡中的帝都。
马车内布置得极为舒适,设有固定的软榻,角落燃着小小的炭盆,驱散着秋晨的寒意。田冥渊让郑清樾靠坐在铺了厚厚毛皮的软榻上,自己则坐在他身侧,依旧握着他的手不放。
“睡一会儿?路程还长。”田冥渊低声道。
郑清樾却没什么睡意,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轻声道:“此去北境,除了寻找‘黄泉’引,是否……也要去见老将军?”
田冥渊眸光微动,点了点头:“嗯。父亲镇守北境多年,对黑风沼泽一带的情况应该比我们熟悉。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北境近来几个部落异动频繁,我怀疑与之前八王爷的残余势力有关,或许他们贼心不死,还想借着边境不稳做文章。于公于私,这一趟都必须去。”
郑清樾了然。他沉吟片刻,道:“关于黑风沼泽,我这两日翻看了一些杂记游记。据说那里终年瘴气弥漫,沼泽之下暗流涌动,毒虫猛兽遍布,更有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现象。寻常人进去,九死一生。”
田冥渊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坚定:“再危险也要去。你放心,我不会贸然深入,会先向父亲请教,再做打算。”
郑清樾侧头看他,目光沉静:“我与你同去,并非累赘。我的武功路数轻盈,对机关阵法、毒物瘴气也有些研究,或能帮上忙。”
田冥渊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心中软成一片。他知道他的清樾从不是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而是能与他并肩翱翔的鹰。他低头,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好,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内。田冥渊处理着沿途送来的军务文书,郑清樾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书,或是根据刘院判弟子的指导,按时服药、运功调息。他的内伤恢复得比预期要慢,心肺间时常会隐隐作痛,但他从未吭声,只是默默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