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头顶,风雪欲来的气息更加浓重。视野变得极差,搜寻的难度倍增。
就在田冥渊的耐心和理智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寻找和内心的煎熬消耗殆尽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再次传来消息。
“将军!前方发现打斗痕迹!”
田冥渊瞳孔骤缩,猛地策马冲了过去!
那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积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几棵枯树的树干上有着明显的刀剑劈砍的痕迹,地上还散落着几支折断的、淬着幽蓝光泽的弩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田冥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翻身下马,几乎是扑到那些痕迹前。他捡起一支断箭,那淬毒的箭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蓝光,与他之前在少将军府遇袭时见过的弩箭一模一样!
是那些刺客!他们竟然阴魂不散,追到了这里!他们袭击了清樾!
“清樾……”田冥渊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疯狂地在周围搜寻,扒开积雪,查看每一处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没有尸体,没有大量的血迹……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清樾他……他一个人,拖着病体,如何能应对这些专业的杀手?!
“找!给我仔细地找!看看有没有其他踪迹!”田冥渊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亲兵们立刻散开,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处被枯枝半掩的灌木丛后,一名亲兵发现了异样——那里的积雪有被拖拽的痕迹,指向密林深处,而且,在痕迹旁边,似乎有意无意地,掉落了一小块……灰色的棉布碎片?正是郑清樾换上的那身衣服的颜色!
田冥渊冲过去,捡起那块布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感受到郑清樾残留的温度和气息。他看着那指向密林深处的拖拽痕迹,心念电转。
是刺客抓走了他?还是……他受伤后,自己挣扎着逃向了那个方向?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极度的危险!那片密林深处,更加靠近黑风沼泽,地形复杂,危机四伏!
“将军,天快黑了,又要下雪,密林里太危险了!”陈岩看着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林地,忧心忡忡地劝道。
田冥渊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的密林,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点起火把。”他沉声下令,声音不再嘶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进林。”
“我说,进林。”田冥渊翻身上马,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和佩剑,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锁定着密林的方向,“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他。”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一夹马腹,率先冲入了那片仿佛张着巨口的、黑暗的密林之中。亲兵们不敢怠慢,立刻点燃火把,紧随其后。
火光跳跃,勉强驱散着林间的黑暗,却照不亮前路的凶险,也驱不散田冥渊心中那愈演愈烈的恐慌。
清樾,等着我。
一定要等着我。
(完)
沼泽暗影
密林比想象中更加阴森可怖。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暗的天光几乎完全隔绝在外,只有火把跳跃的光芒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撕开一小片摇曳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令人作呕。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湿滑泥泞,马蹄时常陷进去,行进异常艰难。
田冥渊一马当先,火把的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明暗不定。他几乎将整个身体伏在马背上,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痕迹。体内的余毒因为强行催动内力而隐隐躁动,胸口闷痛,喉头不时涌上腥甜,却被他一次次强行咽下。
此刻,没有什么比找到郑清樾更重要。
“将军,痕迹往这边去了!”陈岩的声音在左前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但……前面似乎就是黑风沼泽的边缘了,地势开始变得泥泞,马蹄印很乱,还有……血迹。”
田冥渊的心脏猛地一缩,策马冲了过去。果然,在一片明显被踩踏过的泥泞地带,零星点缀着几滴已经发暗发黑的血迹,混在污泥中,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他翻身下马,不顾污秽,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带血的泥土,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血量不多,但足以说明清樾受伤了!
“是人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随行的医官上前查验后回禀。
不久前……他还活着!田冥渊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他受伤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沼泽边缘!
他站起身,望向不远处。林木在这里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的泥泞地带。那就是黑风沼泽。即使相隔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阴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命的气息。雾气缓缓流动,偶尔露出下面冒着诡异气泡的黑色泥潭,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
而那断断续续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正径直延伸向那片死亡之地!
“他进去了……”田冥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
“将军,不能再前进了!”陈岩急声道,脸上写满了恐惧,“黑风沼泽有进无出!这雾气有毒,吸入便会产生幻觉,迷失方向!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潭,一旦陷入,神仙难救!而且据说里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