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诡异和危险。
田冥渊看着那片吞噬了郑清樾踪迹的沼泽,眼神剧烈挣扎。理智告诉他,陈岩说的是对的,贸然进入无异于自杀。但情感却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清樾在里面,他受伤了,他一个人!
就在这犹豫的刹那,沼泽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中,似乎隐约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捂住口鼻发出的闷哼!
是清樾的声音?!田冥渊浑身一震,几乎可以肯定!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像是一把淬毒的钩子,瞬间钩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权衡!
“清樾——!”他再顾不得其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将军!不可!”陈岩和几名亲兵死死拦住他,“那是沼泽!是幻听!不能进去啊!”
“放开我!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在里面!他需要我!”田冥渊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挣扎,体内压制的余毒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猛然反噬,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
“将军!”众人惊呼,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他们身后的密林中袭来!是弩箭!
“敌袭!保护将军!”陈岩厉声大喝,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田冥渊扑倒在地,同时挥刀格挡射来的箭矢。
亲兵们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阵型,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将田冥渊护在中心。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和树干上,力道强劲,显然是军用劲弩!
那些阴魂不散的刺客,竟然追到了这里,而且选择在这个时机发动袭击!
田冥渊被陈岩压在身下,看着头顶交错飞过的箭矢,听着耳边亲兵中箭倒地的闷哼和惨叫,心中那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到了顶点!这些杂碎!若不是他们,清樾怎么会独自逃入沼泽!若不是他们阻拦,他现在已经进去找人了!
怒火与焦灼焚烧着他的理智,他猛地推开陈岩,拔出佩剑,就要起身杀过去!
“将军!您的毒!”陈岩死死按住他。
“滚开!”田冥渊眼神疯狂,此刻什么余毒,什么性命,都比不上找到清樾,杀光这些碍事的杂碎重要!
然而,刺客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箭矢密集,将他们死死压制在这片沼泽边缘的开阔地带,根本无法突围,更别提冲进沼泽了。
战斗陷入了僵持。田冥渊心急如焚,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漫长无比。他死死盯着那片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沼泽雾气,听着里面再无任何声息传出,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点点沉入那冰冷的泥潭之中。
清樾,你到底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黑风沼泽深处。
郑清樾猛地从一阵窒息般的昏沉中惊醒。胸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左肩更是如同被撕裂一般,稍微一动就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发现自己半躺在一个相对干燥的、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构成的狭小凹陷里,身下垫着些枯枝,勉强隔绝了下面冰冷潮湿的泥土。
他记得自己拖着伤体,凭着意志力艰难地跋涉,试图甩掉身后隐约追踪的脚步声。就在接近沼泽边缘时,他还是被追上了。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斗,他凭借灵活的身法和袖中暗器伤了一人,但左肩也被淬毒的弩箭擦伤,剧烈的麻痹感瞬间蔓延。他拼尽最后力气,撞入这片浓雾弥漫的沼泽,利用复杂的地形和雾气遮掩,才暂时摆脱了追杀,但也因伤势和毒发,昏倒在了这里。
是谁……把他挪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在身边缓缓流动,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脚下嶙峋的黑色岩石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冒着气泡的泥潭。空气中那股腐烂和腥甜的气味更加浓重,吸入肺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让他本就受伤的身体更加不适。
“你醒了。”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浓雾中响起。
郑清樾心中一凛,猛地转头,只见身旁的雾气一阵翻涌,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岩石旁。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肮脏皮袄的老人,头发胡须皆已花白,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雾气中闪烁着奇异精光的眼睛。他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黑色木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死寂的沼泽融为一体。
“是你……救了我?”郑清樾强撑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声音因虚弱和警惕而微微发颤。他注意到自己左肩的伤口已经被粗糙地包扎过,用的似乎是某种嚼碎的草药,虽然依旧疼痛麻痹,但蔓延的趋势似乎被遏制了。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灵魂深处。
“外面来的?中了‘蚀骨’?”老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命真大,这都没死。”
蚀骨?是那弩箭上的毒吗?郑清樾心中微沉。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压下心中的疑虑,试图保持冷静,“晚辈郑清樾,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打扰。”
“误入?”老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难听,“黑风沼泽,有进无出。能走到这里,可不是一句‘误入’能解释的。”他的目光落在郑清樾即便狼狈不堪,也难掩清俊风骨的面上,又扫过他腰间那块不起眼、却质地极佳的玉佩,“看你样子,也不是寻常人家。进来找什么?‘黄泉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