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药,田冥渊才端起自己那碗“黄泉引”药汁,看也不看,仰头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药力继续涤荡自己体内的余毒。
陈岩默默收拾好药碗,躬身退下。
田冥渊将郑清樾重新安置好,替他掖好被角,柔声道:“再睡一会儿,你需要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你。”
郑清樾确实疲惫不堪,醒来说了这几句话已是极限。他闭上眼,感受着身边令人安心的气息,很快便又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田冥渊就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中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填满。
他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父亲的反对,世俗的眼光,清樾受损的身体……都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难题。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开这双手。
(完)
晨光
接下来的日子,在汤药的气息和北境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淌。
田冥渊体内的“碧落”余毒,在“黄泉引”持续发挥药效下,一日日被清除。他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健康的色泽,因余毒而滞涩的内力也重新变得充盈流畅,只是眉宇间那份因郑清樾重伤而起的沉郁,却未曾完全散去。
他依旧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郑清樾的营帐内,亲自照料。郑清樾的身体恢复得极其缓慢,如同龟爬。本源耗损带来的虚弱远非寻常伤病可比,他终日大部分时间依旧昏睡,即便醒来,也乏得厉害,说几句话便会气喘,连自己坐起身都异常艰难。
这日清晨,郑清樾醒得比往日稍早一些。帐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将北境的严寒隔绝在外。他微微侧头,看见田冥渊和衣睡在榻边的地铺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向榻边,仿佛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郑清樾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安宁。失去武功固然遗憾,但能换回这个人的平安无恙,看着他此刻安稳地睡在自己身边,那些代价似乎也变得可以承受。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想要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然而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便牵动了全身酸软的肌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细微的声响立刻惊醒了田冥渊。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第一时间就看向榻上:“清樾?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习惯性的紧张。
“没事,”郑清樾看着他瞬间绷紧的神色,心中微软,声音依旧微弱,“只是想动一下。”
田冥渊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坐到榻边,动作熟练地扶着他,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靠枕,让他能坐得舒服些。“感觉怎么样?今天气色似乎好了些。”他仔细端详着郑清樾的脸,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死寂,总算多了点微弱的生气。
“嗯,好些了。”郑清樾靠坐着,感受着身体沉重的负担,目光落在田冥渊明显好转的脸色上,“你的毒……?”
“已无大碍了。”田冥渊握住他微凉的手,唇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今早运功,内力畅通无阻,‘碧落’之毒,彻底清了。”他深深地看着郑清樾,“清樾,是你救了我。”
郑清樾摇了摇头,没有居功,只是问道:“外面……情况如何?”他指的不仅是军营事务,更有田隋远的态度。
田冥渊眸色微暗,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平静:“一切如常。军务有父亲和几位副将处理,你安心养伤便是。”他避开了关于父亲的话题,拿起一旁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郑清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没有继续追问。他了解田冥渊,若他不想说,追问也无用。
喝完水,田冥渊又端来一直温着的燕窝粥,一勺一勺,耐心细致地喂他。郑清樾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这般全方位的照料,但身体实在虚弱,也只得由着他。
“我自己……可以的。”他咽下一口粥,低声说道,耳根微微泛红。
田冥渊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赧然,心底软成一片,却故意板起脸:“医官说了,你需绝对静养,不可耗费一丝力气。乖乖听话。”
他语气霸道,动作却极尽温柔。郑清樾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安静地接受着他的伺候。
喂完粥,田冥渊替他擦拭嘴角,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阳光透过帐帘,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静谧而温暖的轮廓。
“等你好些,我带你回帝都。”田冥渊看着他,语气笃定,“京中条件好,御医也多,定能让你恢复得更快。”
郑清樾沉默了片刻。回帝都,意味着要面对更多纷繁复杂的人和事,还有那些或好奇或非议的目光。但他知道,田冥渊是为他好。
“好。”他轻轻应道。
田冥渊看着他顺从的模样,心中既怜且痛。他的清樾,本该是翱翔九天的鹰,如今却因他折断了翅膀,困于这方寸榻间。他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别想太多,一切有我。”
正说话间,陈岩在帐外禀报:“将军,大将军请您过去一趟,商议军务。”
田冥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替郑清樾掖好被角,柔声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累了就再睡会儿。”
郑清樾点了点头。
田冥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营帐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