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伟到现在还记得棒梗说出“副会长”三个字时候的样子。那小子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笑,好像在给你递一块蜜糖。
你明知道那糖后面可能有钩子,可你就是忍不住想接。
……
窗外又传来一声狗叫,是胡同里哪家的土狗。叫了两声就没动静了。
杨伟把被子攥得紧紧的。
他又想到了一个事。
上礼拜,班里的王建军带了一把弹簧刀来学校,铁壳子的,按一下弹簧,刀刃“唰”地弹出来。全班男生都围过去看,一个个眼红得不行。王建军仰着头,拿鼻孔看人,“这刀,我爸从百货大楼买的,两块五。你们谁买得起?”
没人吭声。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杨伟的时候,嘴角撇了撇,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那个眼神,杨伟记到了现在。
两块五他都买不起。
更别说学校门口文具店那套十二色的彩色铅笔了。那套笔他看了半个学期,四块二毛钱,他攒了两个月,才攒出七分钱来。
可要是有了那几百块……
别说彩色铅笔了,他能把文具店搬空。
王建军那把破弹簧刀算什么?他能买十把。
不对,有了几百块钱,他连弹簧刀都不用自己买。自然有人巴巴地往他跟前凑。
杨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干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把被子一掀,下了床。脚碰到地面的时候,冰凉的水泥地让他激灵了一下。
这个季节的夜里,北京还是冷的。他只穿着一件旧棉毛衫和一条薄薄的线裤,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让自己适应了一下黑暗。
屋里的摆设,他闭着眼都能摸清。靠窗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课本和一个搪瓷缸子。书桌旁边是个小板凳。床对面是一个五斗柜,上面摞着他的换洗衣裳。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杨伟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静悄悄的。
挂钟在客厅里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又竖起耳朵,听爸妈那边。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听到了——从走廊尽头传来的,爸爸那熟悉的鼾声。
呼——噜——呼——噜——
又闷又沉,跟拉风箱似的。
他爸这鼾声,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小时候杨伟嫌吵,问他妈,“我爸睡觉怎么跟打雷似的?”他妈白了他一眼,“你爸在车间里站一天,累的。打呼噜睡得沉,说明累到家了。别吵吵。”
现在这个呼噜声,在杨伟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打呼噜,说明睡死了。
睡死了,就不会现。
机会来了。
杨伟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门轴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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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简直跟炸雷一样。
杨伟吓得浑身一僵,整个人贴在了门后,一动不敢动。
完了完了完了。
他妈耳朵尖,以前他半夜起来上茅房,他妈都能听见,还会在屋里喊一嗓子,“伟子?你干嘛呢?”
他等着那一嗓子。
一秒。
两秒。
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