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竟看见赵廓袍角的猛虎,张着金线绣的利齿。
“好个状元郎!”
马鞭破空声比话音先至,明郎未着上衣,肋骨处瞬间肿起紫痕。
赵斐扑过去挡,发间步摇却被他父亲攥住,生生扯下半绺青丝。
施氏带着家丁、婆子追来,翡翠耳坠晃得厉害:“老爷仔细手疼!”
话音未落,赵斐左颊已印上五道指痕——火辣辣地疼,比耳垂金珰还烫人。
明昆玉嘴角渗血,撑着身边松树:“赵大人,我对允书一心一意,至死不渝,望您成全!”
“成全?你不知道你我两家是世仇!”赵廓一拳捶得明郎吐血:“你偏要诱骗我女儿,其心可诛!”
说罢,他抬了抬手,几个家丁猛地把明郎按进泥里。
黛色衣衫浸着松脂与血,仿佛打翻靛青染料缸。
赵廓踢开染血的松塔,金丝履碾着赵斐散落的珠钗。
他对明昆玉狠狠道:“三日后,西郊马场,你我决一死战!”
轿帘落下前,赵斐望见明郎趴在尘土里,摸索什么——是他那粒海棠扣。
它被明郎攥进掌心,吻了又吻。
……
轿帘缝隙漏进残阳。
“西郊马场……决一死战?”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碾碎赵斐的低语。
他心里纳闷——宁朝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传统?
再说,按父亲的性情,他难道不是该立即动笔,参明世礼一本,告他教子无方?
更何况,父亲又不是武官,明郎却年轻力壮,他不一定打得过呢。
“喝了它吧。”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斐一回神,发现自己在赵府绣楼里。
眼前人竟是方靖!
琉璃药瓶在他掌心泛着幽蓝。
“方仲安?”赵斐讶异:“我认识你?”
如果他不曾去杭州,他不该识得方靖。
“如果你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是方仲安?”
“有道理。”
“如果我不认识你,我怎会把如此贵重的药给你?”
“是什么药?”
赵斐端详那药瓶,那蓝蓝幽光散发诡异气息。
方靖道:“假死药。”
“哦?”
“喝了它,你会假死三天,你父亲必定追悔莫及,届时你醒来,他绝对会允许你俩成亲。”
赵斐皱着眉。
总觉得眼前这情形,他在哪处见过或者听过。
“万一,明郎真以为我真死了呢?”他想到明郎满身泥尘地找他的海棠扣,那惨惨戚戚的模样。
“他为我殉情那怎办?”
“放心,有我。”
眼前人话少,不似他梦里的方靖唠叨,感觉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