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斐接过琉璃瓶,仰首一灌。
浓稠药汁滑进喉管,烧灼他所有器官。
刹那间,无边的黑暗侵袭。
他坠入深深睡意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方靖忽高忽低的呜咽。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明郎的额头正抵在他心口。
匕首从前胸贯穿至后背,血浸透靛蓝衣料,凝成黑紫色硬痂。
赵斐艰难喘息。
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五指关节泛着青白。
指尖触到明昆玉鼻下时,凉意顺着血脉,冻住五脏六腑。
连窗外春蝉都噤了声。
他猛地抽回手,指甲在明郎苍白的皮肤上刮出红痕。
像胭脂蹭脏了雪地。
想吸气,肋骨却被死死箍住,胸口闷得发疼。
耳畔嗡嗡作响。
明郎衣襟上的血渍分明已经凝固,此刻却在他视线里晕成黑斑。
一涨一缩,不断挤压着他眼球。
“我不过去了一趟窑湾镇,买了几埕绿豆烧。。。。。。”
方靖哭得满脸眼泪鼻涕:“一回来……就见他在你棺前自戕。。。。。。”
赵斐突然呛出满口药汁,苦得发腥。
怀中人袖口滑下一道金光,是他那日跌落松林的海棠扣。
“明郎!”
嘶喊声震落梁间积灰。
赵斐猛然坐起。
冷汗浸透中衣,紧紧黏在他脊背上。
他盯着舱顶横梁发怔。
耳畔真真切切响着船工号子,运河水的腥气涌进舷窗。
赵斐猛地翻身坐起,指甲掐进掌心——疼的,火辣辣的疼。
太好了,是梦。
只是梦。
晨光爬上灰青色的绸褥。
赵斐搭在膝头的手指突然一蜷。
心里徒然震惊。
他猛地并紧双腿,后腰抵向舱壁。
那力道极大,似要把自己嵌进木纹里。
不,不好……
是糟糕才对!
心口突突跳动,比船头破浪声还急。
耳膜被心跳震得发麻。
他盯着矮几上半盏冷茶,仿佛茶水泛起涟漪,跟着心口起伏的节奏打转,一圈套着一圈,绞得人喉头发紧。
此时此刻,赵斐竟觉得比梦里明昆玉死时更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