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早就放出去了,不拘身份就能办书证,不用花钱就能看书,历年科举的试题,考官们的评点,皇帝的题字等等,早就引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过来探路。
书馆的规矩就树在馆外面儿,办书证的流程,借阅的流程,还有些其他的馆内要遵守的条款,都在上面列得清清楚楚的。所以现在排着队的,多数都是拿着户帖过来办书证的。
“我好紧张。”赵小金站在二楼,看着下面严阵以待的翰林院的年轻官员们。他们都是这回特别挑出来到书馆的,会待大概半年长,之后再换一批。
“没事儿,都演练过好几回了。不还叫人来找茬儿了么,没问题的。”都穿着官服呢,没人敢在这样的日子里闹事儿的。
赵小金吸了一口气,不再站在那里看了,坐回了里面点儿的位置上,身前还放了本厚厚的还带着墨香的书。
辰时过半,书馆的大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
排在头一个的人见门打开,一时竟不敢上前一步。他叫刘达,是离着京里挺远的一个小村庄里的农户之子。今年已经二十了,只在小时候读过一段书,后来家里供不起,就去学了手艺,如今已然成婚生子。会来这里,是凑巧,会排在第一个,那是巧中之巧了。
“东西都带着的话,就进来吧。”书馆儿的门口,一青年的官员叫他。
“大人。”刘达拘着身,双手捧着户帖,习惯地要先给官大人磕头。
“别别别,赶紧起来。”这头一证儿可不许出岔子,官员亲自出来拦了,“这儿是书馆,不是见官儿的地方,你这礼啊赶紧忘了吧。”这话儿,是说给刘达听的,也是说给留在外面儿的人听的。
“书馆的规矩都写着,今儿办了证儿,要是想看会儿的,就自个儿找了书找了位置坐下。”办书证的高台前,另一官员对着户帖仔仔细细地写下了刘达的姓名、住址等信息,然后确定没问题了,才把附页交给他,“这收好,以后再来就拿着它过来这儿核对,对上的就能进了。”
“是,是。”刘达颤抖地接过来,将附页拿布巾包了,才收到了衣襟处贴身藏好。
他的眼睛早就耐不住往后面看去了,一排排比人高上许多的架子,在屋子里整整齐齐地架着。上面儿都是书,数不清的书,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书,还是一次性看到的。往常在书铺外停留一会儿,闻着味道都觉得是好的。如今,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这书馆中,不用花钱,就能看这么许多书了。
做梦吧。刘达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龇着牙醒来后,终于踮着脚,一点儿声响都不敢发出地往里面去了。他还记着,这人在书馆里,是要安安静静的,万不能喧哗闹事儿。
有了头一证的好开端,后面办书证的就流畅起来了。只不过,这排队的人儿是一个儿一个儿地进去,就是不见人出来,后面儿的人就急了。
“这不会,轮不到咱们了吧?”书馆里的书肯定是有量儿的,前面若都是人手一本儿,那他们排在后面的,就看不到了。
“瞎猜什么呢,安心等着吧。”同样来自翰林院的官员来回在队伍中走着,随时解答疑问,“这要是进去了上千人,你还能担心一下,这才多少。”里面儿大着呢,管够。
“真的?”有人还是不信,不过那官员已经走远了。
“你都来排队了,还能不知道书馆外面的守则?那上面儿不是说了,里面儿能进千余人么。既然都写了,那定是准的。”同样排着队的人就比较定心,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队伍在慢慢地往前挪,可后面儿的尾巴却是一直看不见。这样下去,怕是到天黑,有些人也是轮不到的。最后巡逻的官员看了下大概的人数,就把话儿传前面去了,让前面儿的再给传到书馆里面儿去。
“不是说了,只排到路口吗?”再多,今天也是办不了的。
“回贵人,实在是拦不住。”这巡逻的人都是翰林院的,可不是衙役也不是侍卫,劝不动啊。
皇帝穿着便服,也没让梁九功近身跟着,就单独一人排在了队伍的后半段。这时候,已经过了巳时,离书馆开门快有一个时辰了。可他见到,还有人在不断地过来。
这其中,穿着朴素的居多。他们大多就一身单衣,看着都是洗了发白的,越洗越薄的那种。像他这样在夏天里戴着帽子,拿柄扇子的,算得上是异类了。
虽然还不是太热,但可能是人多的原因,皇帝总觉得这里排队的人中,有几个比较躁动。像往前数第四个,年纪看着不大,问题也多,前前后后都几乎问遍了,嘴巴也没停下。
“我是外地人,如今游学来京里舅舅家小住,我没有户帖,是不是就不能办书证啊?”前后都说,按着书馆外面的规矩,应该是不成的。
“可以办,不过需要你舅家出面担保。”巡逻的官员刚好过来,就回答了。
“那那,我这样的保书能用吗?”年轻人好不容易等到有个书馆的人过来,就赶紧把揣在怀里的文书拿了出来。
“书馆前面儿贴着保书的样式儿,你没看?”这明显是不能用的,“你如今排在这里也无用,去前头把保书怎么写看了,然后回你舅家办去。办好了,再来排队吧。”
“……可是,我明儿就要走了。”年轻人捏着张纸,快要哭了。
好歹搭了一会儿话,也算熟了,有人就说通融一下,也有人说不能乱了规矩。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只有没几个人还排着自己的队,不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