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此事慎重。”这会儿就把那小福晋推出去了,可就没有退路了。一旦对上了那群人,怕是只有被扒皮的份儿。
这么些年下来,这朝堂可是不稳的。早年,还是靠着几个辅臣互相牵制着,他才能在后面儿喘口气儿。可是后宫里,都是他们几家的女儿。
十六年的时候,为着前朝大封了一次后宫。到了二十年,还是一样。只不过这时候,内务府在其中起了作用。所以封了妃位的,多是内务府选秀进来的。那些正儿八经的八旗秀女,反而没了踪影的没了踪影,位份不变的还是不变。
到了如今,又是将近二十年过去了。他的儿子们都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了。面儿上都乖,可背地里搭上的人也不少。这回事儿里,都带着影子呢。
“皇阿玛,儿臣已经考虑好了。若您不放心,儿臣可以先呈上折子,供您御览。”那里面儿的一切,他只听着,就心动了。
整整过了十天,赵小金都以为皇帝不会答应了。结果,二十六日那天儿,信儿传了过来,让第二天去乾清宫懋勤殿附房谈。
懋勤殿的附房是在乾清宫西庑廊坊最靠近弘德殿的那一间儿,旁边儿就是懋勤殿了,专门用来阅看殿前前十名考卷儿的地方。而附房,基本不怎么用,偶尔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让人去里面坐坐,清醒一下。
“准备好了吗?”胤禌是肯定要陪着去的,不是怕小姑娘紧张,而是怕对面儿人多势众的,到时候欺负人。
“我一直准备着呢。”赵小金知道自己说出这个要求后,会面临什么。
她见的也算多了,虽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可如果能挣到这次的赢面儿,那以后做事儿就少了很多阻碍的。这不但帮助了自己,也能帮到很多人。
就像如今的书馆儿,据说每天儿都是满的。开门满一个月后,可以往外借书了,虽只有短短十天,每次只能借一本,可排队的人依然是一天儿比一天儿的多。
“那咱们走吧。”约好的时间不早不晚的,正正好。一路过去,胤禌也没再说起什么。
从日精门进,赵小金还是第一次到乾清宫的里面儿。很大,很宽敞,比北五所不知道大了多少。走到对面儿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出汗儿了。
守着的太监见人到了,没说什么,只推开了门,让两人进去,然后,再关上门。
没时间打量这里面儿的摆设什么的,屋子中间,一张长长的桌子,对面儿已经坐了三个人,看着都挺年轻。
“见过十一贝子,见过庶福晋。”先是见礼,然后入座。
“这是恭亲王的三子,奉恩将军海善;这是户部的京里主事,赫舍里朗祝;这是内务府海喇孙总管派来的助手泰泰。”胤禌给赵小金介绍了那三人的身份,宗室、大家以及内务府的,没别人了。
不过这后面儿,照他猜测,应该是坐着他皇阿玛的。
“这里我最小,既然你们都不开口,那我就先说了。”赵小金见对面儿差不多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却都蓄起了胡子。见礼后也只安静坐着,就是不说话,那她先来好了。
“你们知道如今大清有多少人吗?按着户丁算,那就是两千万户不到。如果一家算五口,也就五个两千万,一个亿的人。那你们知道,每年饿死的,有多少吗?这我没算过,不过二十年到现在,这人口反正是没涨过,其中几年还是少了的。”
见大家都没有反应,都有点儿愣着,赵小金就继续。
“人为什么会少,吃不饱饿死的,穿不暖冻死的,徭役太重累死的,其余天灾人祸的,也死了不少。我没在这儿见过多少人,可一趟木兰围场之行,我见了许多寻常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不是他们不劳作,不是他们不肯干。有田种的,种不上什么来,没田种的,做了佃户几乎就是白干。这样儿,能吃的上饭吗?不得饿死。”
“既然你们先不说的,那就让我说完。”赵小金阻止了要开口的奉恩将军海善,“如今这一亩田里,能收上多少稻子、多少菜?真正给了老百姓的,有十分之一吗?我知道,我们都是不愁吃不愁穿的,说这些就显得矫情了。可若是一直吃不饱,一直穿不暖,他们是不是该团结起来,豁出去一次了。”
“住口,大逆不道。”这话儿,是那个姓赫舍里的说的。他还拍了桌子,显得更应景些。
赵小金不怕:“跟我拍桌子有什么用,难道不是事实嘛。今儿我能坐在这里,就说明你们这些人都做得不好,才会让我有这个机会。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啊,我有法子让人能吃饱。你们,能吗?”她没有拍桌子,而是学着妈妈开会时候的样子,看着他们。
这时候,不但对面儿三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连身边的胤禌都怕小姑娘把话说大了,可一想之前听到的那些,又安稳了下来。
他偷偷瞧了下后面儿,虽然看不见,可恐怕皇阿玛也没想到这话儿谈的,一面倒了吧。
皇帝确实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能说,把他平日里不能说的,都给说了。虽然话是不好听,但莫名畅快。
“那你说说,是什么法子?”户部的那位问得紧。
“法子皇上已经知道了,且用上了。这两年来,也到了不少地方试过了。只要再给些时间,先把人养活了,肯定没问题。”赵小金缓了语气,也喝了光头阿哥递过来的茶水,“当然,还要防着小人从中牟利,把事儿给搅和了。”
从一开始,对面儿三人就知道,今儿要见的不仅仅是十一贝子,更重要的就是他的那位庶福晋。三人被选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一个庶福晋而已,带着好运道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能翻了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