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见好就收,朝二人解释道:“好了好了,不跟你们打趣了,这事说来话长,别吓到我的小天了。总之他不是坏人。你们一路奔波定也累了,万春酒楼就在前面,今日我做东,替你们接风洗尘。”
她挽住南枝,继续说道:“大街上人多口杂,到酒楼我再向你们一一解释。”话落,不顾身后两男子,带着南枝顾自向酒楼走去。
虞寒自然要跟着夏稚,快走几步赶到她身边,手指都勾住她的了,又想到她另一旁还在挽着旁人,他再牵手容易惹她摔跤。最终克制住自己,只是静静待在她身边。
原地现在就剩陆沉舟一人,他扭头看着三人和谐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异样的滋味。
半秒后他就懂得这异样的滋味从何而来。
只因那小子站的位置本该是自己的。
三人已渐渐走远,他急忙追上去,拍了拍虞寒的肩膀,说道:“让一让让一让,站一边去。”
虞寒一言不发,回望他,目光并不锐利,但似乎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陆沉舟肩头。
陆沉舟霎时静了,咽喉滚动,不再过多争辩,走到妹妹旁边。其实他也没放在心上,听见妹妹在和夏稚聊江南见闻,也开始插话。
路上,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虞寒在旁边静静听着,不过多时就到万春酒楼门口。
万春酒楼是汴京最华贵的酒楼,历史悠久,菜的味道更是独一份,任同行怎么窃取菜谱,都烧不出地道风味。
三人是老熟客了,门口迎客的伙计小段见他们来了,再无心思招揽旁人,径直上前,一一欠身问好。
“县主、陆姑娘、陆公子。”目光落到虞寒后,他稍作停顿,怕是哪家阔公子,不敢乱称呼,便问道:“这位是。。。”
夏稚刻意回避,插话道:“楼里现在可有多余包厢?就我们四人。”
小段明了,不再多问,笑嘻嘻答道:“肯定有。我们酒楼专门给县主您留了一个位置,您无论何时来都有位置。”说着领四人进楼。
酒楼虽不年轻,但在年年保养下,依旧辉煌。
入门并非直见大堂,而是一道影壁,壁上是一副巨大的玉石镶嵌山水。所谓“曲径通幽”,绕过影壁,方见开阔,楼梯宽阔,扶手是包浆的黄花梨。每一转角处必设小景,譬如他们方才经过一处就是一盆精心修剪的罗汉松。
虞寒朝前堂望去,所坐客人皆举止大方,衣着非凡。
楼上雅间,以“春夏秋冬”、“梅兰竹菊”为名,彼此以复道回廊相接,推开廊间雕花榄窗,入眼便是酒楼后供人休息的精致庭院。
独属于夏稚的那一间,叫“夏”。
从方才听到小段的说辞后,虞寒心中又是一沉。好在其余三人聊得正欢,都不曾发现。
雅间内的桌椅皆是沉水紫檀,样式简洁可坐上去却十分舒适。碗是汝窑的白瓷,杯是龙泉的梅子青,筷是乌木镶银头,匀称修长。灯火不用明晃晃的烛台,而是将其放置在琉璃罩内,所透出来的光线柔和,照得人容颜光辉。
中央是六人圆桌,夏稚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南枝在其右,虞寒在其右。陆沉舟坐在几人对面。
夏稚对小段说:“你先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我们有要事商议。”
小段听话退下。
陆沉舟将手搁置在椅边,二郎腿翘起,一脸正经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夏稚学着说书人的模样先抛出引子,问道:“你们可知当朝摄政王?”
兄妹俩齐齐点头,南枝陷入回忆,面露苦色:“别提了,自从新帝登基,摄政王掌权后,阿爹现在每每从上朝回来都攒着一肚子火。他又不好意思拿我们和母亲撒气,便将所有的怒火说给他院中的花草树木听,家里都要被他说秃了。”
“是啊,”陆沉舟补充道,“你都不知道,他院子本来繁华一片,现在全都不长了。为了这事,母亲还和他吵了一架。”
俩人一唱一和越说越离谱,最后把尚书府说的寸草不生。
“我就说呢!怎么我每每去你们家玩的时候觉得少了些什么。”夏稚顿时一脸明朗。她最近去尚书府玩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又说不上来。此番倒是解惑了。
当事人面上倒是祥和一片,丝毫没有被言论影响。
“陆叔叔为人和蔼可亲,怎会有如此火气?”她问道。
“不就是因为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摄政王。父亲每次提出的意见,不是被他驳回就是敕令他大修。”陆沉舟说道,“就最近,父亲上书言事,提出官职品级考核标准的改革,那人采纳归采纳,却一直不满我父亲所提出的方案,说不定啊,现在尚书府内还有一个改方案改到朝空气撒气的人。”
虞寒在一旁默默听着,心想这也不能怪他。
官职考核确实要改革,陆文斌所提出的方案是将“绩效、品德、民望”作为考核的标准,建立三位一体的考核体系,能避免如今以门第和资历为准的模式,真正实现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淘汰。
但其方案最大的漏洞就在于太过于理想。地方官或为了绩效,而加重税役;品德也可抱团,各取所需;民望更是不用说,碍于公府而不言,毫无可信度。
他让陆文斌重改,就是想让他在现有体系上补缺查漏,可陆文斌却一直坚持己见,想要创建一个新的体系。
若论生气,他还觉得每次看见陆文斌换汤不换药的奏折就头疼。
“这人也太坏了!”夏稚打抱不平道,脸颊气鼓鼓的,“这么为难人!”
当事人终于有了反应,端着茶杯的手突然轻颤了一下。
“就是啊。”陆沉舟附和道,说着端着身子,压低嗓子,开始模仿陆文斌说话:“沉舟啊~为父估摸着不久之后就要驾鹤西归了。”
夏稚和南枝默契对视一眼,同声问道:“为何啊~父亲~”
陆沉舟道:“我这每一次落笔,你以为是用什么写的。。。?”
夏稚和南枝捧哏:“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