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在家的时候陪爹爹,爹爹不在,她就出去玩。
和南枝、陆沉舟在一起的时候最疯,他们最喜去郊外,在田里堆泥人玩还是轻的了,几人还曾一起下河摸过田螺,摸了一篓子,最后也没法子带回去,只好又倒回河里。
跟谢安在一起的话……他性子较沉,不喜欢玩那些,于是几人能逛的就是那些茶馆、书肆,倒也算各得其乐。
说到夜市,她还真没去过。
“那今夜就我们去逛吧,”夏稚说道,“等我们熟悉了再和南枝他们一起。”
“都听小姐的。”
进了小院后,雀儿便将包裹递给虞寒。他接过,先搁置在石桌上。
包裹还没放在桌子上超过三秒,又被夏稚抱起塞到他怀里。
“小天,你现在就去换套衣服。”
“换哪身?”
“就湖色那身。”夏稚指了指包裹,“我在外等你。待你换好,我们就去逛夜市。”
门关上的一瞬,夏稚在外面喊:“不着急啊!你慢慢来。”
屋里,虞寒打开包裹,抽出那身湖色的衣裳。
料子柔软,颜色浅淡,是他从前绝不会碰的那种。
从前不喜。
现在嘛——
他解开衣襟,把那身湖色的衣裳换上。
现在,肯定是要按她喜好来的。
夏稚目送他回小屋,直到小屋门被关起来,她才收回视线,朝雀儿招招手。
“雀儿,你过来。”
雀儿凑过去:“怎么了小姐?”
夏稚摩挲着下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雀儿一头雾水:“什么怪怪的?”
“就是……”夏稚拧着眉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组织,“就是小天啊。”
“他怎么了?”
“失忆了也不慌张,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在乎,”夏稚一条一条数着,“摄政王也不放在心上,今日我看他还在和谢安聊天。”
“谢安是什么人?当朝世子。”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既知身份,今日却敢同他这么说话。”
雀儿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他…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的问题。”她摇头,“是他根本就没把那当回事。”
谢安是谁?
是亲王世子,是皇亲国戚,是能在这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
可小天呢?
今日他就那么站着,那么说话,那么看着谢安,目光平视,语气平常,像是面前坐着的不是世子,而是随便一个什么人。
这不像是胆子大,反倒更像是……
习惯。
骨子里的习惯。
夏稚越想越心惊。
什么样的人,才会习惯用这种态度和世子说话?
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亲王世子当成“随便一个什么人”?
“小姐,”雀儿小声问,“您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夏稚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给他编什么身份,他就认什么身份,甚至她说他是乞丐,他就当乞丐。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快得她抓不住。
他好像根本不关心自己是谁。
或者说——
他其实根本就知道自己是谁。